AI伺服器毛利率保衛戰：當「做愈多」不再等於「賺愈多」

「我們應該關注的是絕對利潤金額，不是毛利率百分比。」廣達財務長在五月法說會上如此回應法人對毛利率破底的疑慮。但這句話反而凸顯了AI伺服器代工產業此刻的結構性困境：當產品越來越貴、營收越做越大，賺到的錢卻沒有同步增加，問題到底出在哪裡？

答案藏在ODM廠與客戶之間的採購模式裡。傳統「Buy-and-Sell」模式下，ODM廠需先自行向供應商採購GPU、記憶體、CPU等關鍵零組件，再組裝成完整系統出售給客戶。以目前高階AI機櫃為例，單櫃價格動輒新台幣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元，其中GPU與記憶體占比極高，而NVIDIA的GPU、HBM記憶體等核心零件供應仍高度集中於少數供應商。ODM廠不只要承擔採購成本，還需提前備貨、墊付資金、承受庫存風險，大量昂貴零件的價格起伏同步反映在營收數字上，導致營收規模膨脹、毛利率卻被嚴重稀釋。

廣達第一季財報是這個現象的最佳縮影。營收突破新台幣8,092億元，改寫單季歷史新高，年增66%；但毛利率僅4.78%，季減1.55個百分點，年減3.14個百分點，創下近四年最低。稅後純益211.92億元，年增8.7%，EPS 5.5元創同期新高，但法人顯然更在意毛利率下滑的速度。消息一出，廣達股價單日重挫逾8%。

摩根士丹利的研究報告揭示了一個殘酷的數字：GB200時期ODM附加價值約10.8萬美元，但到了Rubin平台，附加價值雖成長35%至40%達14.96萬美元，毛利率卻從2.7%下滑至1.9%。換句話說，ODM廠每多做一台AI伺服器，貢獻的附加價值確實變多了，但在整機龐大的價格基數對冲下，毛利率反而更難看。

這套遊戲規則正在被打破。鴻海在法說會上透露，今年第一季部分伺服器產品已改採「Consignment（寄售）」模式，由客戶直接提供記憶體等關鍵零件，鴻海則專注系統整合與量產服務，雖使雲端網路產品營收因認列方式改變而呈季減，但實際出貨量持續成長，且獲利品質改善。公司強調此舉有助提升資本使用效率與營運體質，減少庫存壓力與資金占用。

廣達也已開始與大型CSP客戶協商，將AI伺服器專案轉向寄售模式，相關討論已進入實際專案階段，下半年有望正式導入。公司坦言，寄售模式會使營收認列規模縮小，但毛利率與現金流將同步改善，是扭轉「做愈多、賺愈少」困局的關鍵一步。

緯穎的做法則提供了另一種解讀。緯穎四月營收827.31億元，年增近三成但較三月下滑16.14%，主因是部分客戶記憶體自四月起改採「代採購模式」，相關金額不再認列營收。緯穎強調，實際AI機櫃出貨數量仍持續增加，獲利率也優於三月。「代採購模式」本質上也是寄售模式的變形，反映AI供應鏈話語權正在悄悄位移：當GPU與記憶體等關鍵零件高度集中於少數供應商，真正的瓶頸已不只是組裝產能，而是高價核心零件的取得能力與資金承擔能力。大型CSP客戶因此更積極掌握核心零組件採購，與ODM共同分攤供應鏈與資金壓力。

對ODM廠而言，這場毛利率保衛戰沒有簡單的答案。轉向寄售模式能改善毛利，但營收規模將縮水；維持Buy-and-Sell則能維持營收數字，但毛利率持續受壓。未來誰能在「營收規模」與「獲利率」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，誰就能在AI伺服器代工賽道中笑到最後。